阿不思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些清净的空间,在他的坚持下阿不福思虽然骂骂咧咧,但最终还是勉强去睡了。他把自己锁回自己的卧室,然后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沉重的空虚感像要凝结出实体来一样压迫着阿不思,让他喘不过气来。情绪鼓胀得像一个注满了水的气球,他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摔一些、或者砸一些什么,让那些物件代替他被情绪毁灭;可情感的宣泄远不像用刀划破气球那样容易:阿利安娜还在对面的房间熟睡,家里的情况由不得他这个年轻的一家之主轻举妄动。
脑海里盖勒特凑近放大的脸、安娜并不乐观的身体情况、盖勒特满怀憧憬地说起未来的样子、阿不福思的冷言冷语、和盖勒特在谷仓里手心对着手心的情景、巴沙特女士苦口婆心劝说他的语气像麻绳一样拧在了一起,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牢牢勒住,使他无法思考。阿不思忽然有些怀念起几分钟前阿不福思的大声叫嚷,那至少也会使他的思维有个重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煮成一团浆糊似的药剂一样将一切堵死。
阿不思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理清一些思路,刚刚乱成一捆的麻绳终于被他一一拆分了出来,可这对于他没有丝毫帮助。他是一个牵线人偶,每个人都在逼迫他选择一个不同的立场:阿利安娜那根线将他牢牢捆在家里,盖勒特试图将他拽向外面更广阔的世界,阿不福思则是拼了命地把自己往盖勒特的反方向拉,而巴沙特女士则是——
阿不思皱皱眉头,巴沙特女士到底想做什么?
不久以前,巴沙特会鼓励他在照顾安利安娜之余出门散散心,会写信给她认识的学者们推荐阿不思,帮他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她是向来乐意将自己介绍给别人的——除了她的亲侄孙。
可巴沙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真心嫌弃盖勒特的样子,盖勒特提起他姑婆的时候语气中总是带上一些是小辈和长辈相处得好才特有的亲昵和嫌弃感,会时不时地拖长音向自己抱怨姑婆又小看了他的本事把他当小孩子养,也会在巴希达委托自己找资料时不满地嘟囔上几句然后口是心非地一起帮忙。
巴沙特女士似乎单独对盖勒特和自己都很照顾——除了他们在一起这一点。
可就算是巴沙特铁了心想让他们分开,他该怎么做?盖勒特性格深处的残酷和冷漠,他一直不愿意去细想,盖勒特的一贯表现也给了他很好的理由去忽略——直到这件隐秘的心事被巴希达直言不讳地揭露出来。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阿利安娜颇有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阿不思的黑眼圈。
“不用管他,安娜。”阿不福思态度冰冷,“熬夜对身体不好,我们不学他。”
阿利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不福思随即他看了哥哥一眼,“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阿不思一整夜纠结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盖勒特传递任何消息。“或许…或许吧……”阿不福思响亮地哼了一声。
盖勒特出乎意料地安分了了下来,既没有吵着出门,也没有张罗着要离开戈德里克山谷。如果是要应对一个调皮的盖勒特,巴希达可谓经验充足;可这样安静的侄孙却是让她伤透了脑筋。盖勒特当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才能和手腕也完全不需要她担心。可越是这样她越害怕侄孙情绪失控之下做出什么后果可怕的事情——梅林啊,她是见识过当年那场决斗;以及决斗之后盖勒特坚定支持者们是多么狂热的。
两个孩子似乎在和对方比谁更能够耐得住性子似的,谁也不肯先吭声地僵持着。盖勒特对餐具施了魔法,每到饭点它们就自行装满自己,再飘到楼上盖勒特的房间,盖勒特吃完之后再自动下来清洗自己。巴希达也跟着夜不能寐了几天,也没想好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先和哪一个孩子谈谈——而且她终于开始质疑自己的做法,看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也没有比上辈子那个失魂落魄的晚上好上多少。
久违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巴希达的自责。似乎好久都没有听过猫头鹰敲击窗户的声音了,打开门时巴希达恍恍惚惚地想。
——是一个邓布利多,但不是最大的那个。
“阿不思让我把这个带给您,以及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阿不福思说,他似乎瘦了点,不过看起来要比之前精神。
“阿不思和阿莉安娜这几天怎么样?”巴希达道了谢,心焦地问道。
“阿不思一直闷闷不乐,不过他终于开始愿意关心安娜了。”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的心狠就还算有意义,巴希达找到了一些奇怪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