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和平的时代。
当然,对于这一点欧洲大陆的巫师们并不如他们在英伦三岛的邻居那样感受深刻:毕竟席卷欧洲大陆的黑巫师在半个多世纪前就被关进了他自己亲手建造起来的监狱,然后又在十余年前被杀死,现在的人们很少有人对他的统治有除文字以外的直观印象;至于那位英国本土的黑巫师,虽然他的恐怖统治对于绝大多数的成年英国巫师来说都是一个可怕的噩梦,他造访欧洲大陆的次数则屈指可数——除了最后一次终结了他的前辈,英国的黑巫师并未做过什么震慑欧洲大陆的事情。
但这并不影响英国的救世主们在欧洲大陆声名大噪。因着一九四五年和一九九八那两次家喻户晓的决斗,第二次巫师大战那几年出生的男孩子被父母取名阿不思或哈利的极多,远在欧洲大陆的巫师们也无法免俗,人们似乎将这两个名字与正义和胜利关联在了一起。
赤褐色头发的男孩在河边的橡树旁坐下来,然后翻开了他膝上封皮崭新光亮的书。人们对这本书的观点极为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对其中的内容嗤之以鼻,称其连用来垫桌脚或者扔进壁炉里取暖都不配;而另一批人则会津津乐道地讨论八卦书中的内容。
但他还没读过,他只是听说这本书的名气。几个小时以前他刚刚从父母的眼皮子底下把这本书从家里的书架里偷出来,又借用了姐姐的魔杖施了一个复制咒。看这书崭新的模样,应该是自从买回来的那天就没有再被翻开过。这也不算奇怪,他父母是忠实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支持者,自然对这本传记没有什么好评价。
不是他多么调皮捣蛋,实在是小孩子遏制不住心里想知道关于自己姓名来源的那位前辈的更多故事的渴望;况且应该不会有人将“复制成双”这样的咒语和一个刚满十一岁还没上过学的小巫师联系起来。他还没有自己的魔杖,并不总能得到机会练习魔咒,因此他热衷于把时间花在阅读之上;尤其是魔法史类的书籍:那或许能向他详细地讲述他从小就听说过无数次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事迹。
然而《魔法史》令他失望了,巴希达·巴沙特,那位他很喜欢的英国魔法史学家虽然活到了上世纪末,却没有整理出版任何二十世纪的魔法史料,也是因此他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求助于这本毁誉参半的书。
他只是希望学校里不要再有人和他重名了,或者——他在心里慢慢做出了让步——同年级的不要有人重名也行。他不喜欢和过于有名的人共用名字,这让他倍感压力:像哥哥姐姐那样普普通通的名字就很好,但是父母没有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德姆斯特朗的录取通知是在几天前送达的。一个巨大的信封清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家里,大声地宣布了录取消息,吐出了一套厚实的毛皮斗篷和血红色的长袍,然后又“啪”地一声消失了。
过几天他们全家会去法国旅游,然后给阿不思买一根魔杖。没有办法,自从十几年之前格里戈维奇被英国的伏地魔杀死,北欧这边就失去了最优秀的魔杖制作人,因此有条件的家庭宁可跑远一点给孩子买上一根更为得心应手的魔杖。
那本《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生平和谎言》阿不思读得磕磕绊绊,直到动身去法国的前夕他也没有翻过几页。他不是无法接受那位伟大白巫师有争议的过往,实在是书籍作者无处不流露出来的自己以为犀利的风格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好吧,他摸着良心讲,他之前所读过的其他记者传记中阿不思·邓布利多基本上都是一副白发银须的智者形象,他高高在上,自己只需要仰望就好;即使是讲到他年少时候的事情,基本上也只是在陈述他的奖项、他的优秀、他的天分、他的与众不同——而突然读到斯基特笔下那个和普通人一样,甚至是更为不幸的童年的时候,伟大的白巫师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突然间消失了。小阿不思首先是心疼,然后——他发现这反而令自己难以接受这本书:因为接下来的内容读起来就很像在点名、点自己的名,尤其是他读到那位白巫师年轻时也有着赤褐色的头发,这种感觉太过诡异。
到了法国之后,阿不思坚持自己去魔杖店,不要父母或哥哥姐姐的陪同。
“欢迎,欢迎——”法国的魔杖制作人迎上来,“你叫什么,来自哪里,小家伙?”
“瑞士——名字是阿不思·达夫斯特拉*,我想您已经见过很多阿不思了。”阿不思打量着店面,这是个宽敞的大厅,阳光从略微带些暗色的落地窗中透进来,店门口的架子上摆放了很多三角形的魔杖盒,正门玻璃上颇有艺术感的金色“COSME ACAJOR”字样在店里面也随处可见——桌面、柜子的木板,甚至是烛台底部。不愧是法国,阿不思想,就连桌子表面铺的似乎都是柔软的天鹅绒——也得亏是巫师,复制和放大的咒语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啊,熟悉的名字。不过你很幸运,你是我今年遇到的第一个。”这句话多少让来购买魔杖的孩子开了心,“你的父母没陪着你一起来吗?”
“魔杖总是要私密一些,”阿不思诚实地回答,“所以我请他们不要跟来。”
阿波利奥先生点点头,掏出了卷尺开始对阿不思进行测量。“你有带东西来吗,阿不思?”
来买魔杖的孩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灰扑扑的小小的羽毛,那来自他很小的时候偶然间遇见的一只小鸟。阿波利奥先生接过羽毛,放在他硕大的鼻子下轻轻嗅了嗅,然后又把羽毛对着光观察着。
“刚刚涅槃的凤凰羽毛?”魔杖制作人问。阿不思点点头,他曾经翻阅过《神奇动物在哪里》,专门为了查询它的来历。
“很少见的材料,小先生。”卷尺蹦蹦跳跳地回到了阿波利奥先生的口袋里,“请随我来。”
他带阿不思转过一个弯,进入到里面的一个房间。
这不止是一个房间,阿不思心想。他更愿意称其为一个院子,或是一片树林。层层的绿色互相交叠映衬着,阿波利奥先生似乎是将各种各样的魔杖木都在自己的店里种植了一遍。
他正惊叹于树木种类的丰富——“你很招它们喜欢呢。”阿波利奥先生说。
阿不思低头,他的脚下聚集了几只小小的绿色树枝一样的生物。“护树罗锅?”他认了出来。
魔杖制作人有些惊讶,“对于你的年龄来说,你知道的东西很多,阿不思。”
“我在书上读到过。”小巫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可以继续来猜猜你要做什么?”阿波利奥问。
我需要做出一个选择,阿不思想,在这么多护树罗锅中。
太多选择了,而且这些护树罗锅长得又都差不多,小阿不思实在没有信心能选到与自己相契合的那个。
“别紧张,小家伙。”阿波利奥似乎看出了阿不思的犹豫,“或许你不止会适合一种魔杖木。”
阿不思低下头打量着围在自己身边的绿色生物。他从书上读到过,护树罗锅是热衷和平又很胆小的生物,那么敢凑到自己身边来的这些就应该是代表着与自己契合的那些。
他本打算在面前的一小捧绿色中随便挑选——然后他突然看见了角落里落单的一只,它半是想凑过来半是犹豫。电光石火间,阿不思做出了决定。
“阿波利奥先生,我选那个——”阿不思指着那个看了盯了自己很久却没有凑到自己身边来的护树罗锅。
魔杖制作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奇妙,真是奇妙。我原以为……”
“原以为什么?”阿不思追问,他有些后怕自己选错了不适合自己的材料。
“没什么,少见但是巧妙的搭配——容许我卖一个关子,”阿波利奥弯下身子对小阿不思说,“等你来取制作好的魔杖时我再告诉你。”
“那么,几天之后见。”阿不思离开的时候,阿波利奥挥着手对他说。
大量私设:
阿不思·达夫斯特拉:Albus Dalphstras,这个姓氏是我自己捏造的,混合了三个北欧的词语
Dolph:意思为狼/盾牌;Dahl:山谷;Dorfstrasse:瑞士Grindelwald那个小镇的主干路
魔杖制作人阿波利奥先生:Abreo ,来源法语/西语/葡萄牙语的说法都有,意为聪明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