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勒特在下午两点过十分敲响了她的大门。就像上次一样,侄孙几乎只是拽了一根魔杖就告别了欧洲大陆;巴希达留心注意了一下,盖勒特像她记忆中一样对于这幢房子探头探脑,似乎并不是很了解自己家构造的样子——她昨天想了很久小盖尔和阿尔会不会也是经历了一切又回来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表现,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可以放下心来;可谁又说得准呢?以自家侄孙的能力,演演戏骗过自己这把老骨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路上还顺利吗?我刚刚烤好了一些小饼干。”她给了许久不见的侄孙一个大大的拥抱,问道。
“唔,到山谷之后有点迷路,不过还好,有人帮我指了路。”
“谁?”巴希达突然警觉了起来。
“不认识。街上随便碰见的一个矮胖男人——姑婆,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我还不至于在路上被人拐走。”巴希达刚刚放下心来盖勒特碰见的不是邓布利多家的人,可被这么一问她彻底搞不清楚侄孙的来历了。
她把盖勒特安顿进客厅的沙发上,又将一块刚出炉的饼干塞进了侄孙的手里。“姑婆,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有吃东西的?”她喜欢的金发小恶魔朝她眨了眨眼睛。
她当然知道。上次盖勒特到达的时候她刚刚好和阿不思讨论完一个小问题。阿不思习惯吃过午饭后把妹妹安顿睡下再过来,他之前从自己这里拿走了一些妖精语的文献——能很好地理解妖精语的人并不多,更不用说愿意帮她整理上百页一般人看着就枯燥的历史资料,所以她一向很感激阿不思的帮助。她从来不会让阿不思空手而归:一些小点心——还有书本出版之后的部分稿费,她盘算着这或许能帮邓布利多家渡过一些难关。
巴希达清楚地记得刚刚到达的盖勒特趁着她和阿不思讨论的时候偷偷地将厨房里的饼干拿了个一干二净,当他们终于对一个问题达成共识之后,她发现自己一整个中午的心血已经消失不见:没有哪个贪吃的地精会拿走这么多东西,那么罪魁祸首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
谢天谢地阿不思是个心胸宽广的孩子,巴希达本来以为她向两个年轻人引见彼此的想法马上就要毁于一旦——不过阿不思并没有介意盖勒特拿走了原本属于他的所有甜品。一个下午过后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盖勒特甚至央求她第二天再烤一些小点心来赔偿没有吃到下午茶的阿不思——或者现在想想,他们当初就闹翻或许还好些,但这显然不是两个孩子的性格。
“姑婆?”巴希达从沉浸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盖勒特正在她面前晃着手。“您怎么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您确定佩弗利尔被葬在了这里吗?”
她当然知道侄孙想问这个做什么,不过这也不是她的劝说就能左右的事情,小格林德沃的性子倔得很。“当然。”她回答道,“不过你得接受我这个长辈婆婆妈妈的性子和唠叨。你今天得好好休息,不许出门,要找什么也明天早上再说。”
以她对侄孙了解,盖勒特第二天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早起外出;这样就留给她充足的时间在早上准备好小点心等待阿不思的到来。“中午见。”她向自己的侄孙暂时告别,“我昨天失眠得有点严重,可能要补上一觉——”
“放心吧,姑婆。或许你做好饭了我还没有回来,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盖勒特善解人意地答道。
当巴希达两天之内的第二拨小饼干出炉的时候阿不思也敲响了门。
“安娜状态怎么样?”她熟练地将小饼干分成两份,一份放在盘子里端到阿不思面前,另一份装在小袋子里让阿不思带回家。
“您太费心了,巴沙特女士。”阿不思欠了欠身,礼貌地答道。“安娜最近还好,不过这两天比前些日子贪睡了些。”
阿不思也曾经叫过她“姑婆”的,巴希达有些出神地想着。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不属于这辈子的想法抛到了一边。
讨论魔法史的过程依旧顺利,阿不思侃侃而谈的过程中没有说到什么超出十八岁的自己的内容,这多少让巴希达松了一口气。事实上,她对自己上辈子潜心研究过的东西保留着不错的记忆,比起阿不思向她说了什么,她更在乎是能不能试探出什么。
盖勒特昨天对她当面提出去帮忙整理《被遗忘的古老咒语》手稿的请求毫无反应——那两个孩子总以为他们将一些小秘密掩藏得很好,可是她总要有一天发现自己的一些珍藏被人挪了位置,她对于自己的手稿可谓如数家珍——不过巴希达不觉得盖勒特的演技会好到读到血盟都能面不改色,但她的侄孙的确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巴希达觉得她几乎可以下结论盖勒特和阿不思都是十几岁时还有些懵懂的他们。这样的想法让她轻松了很多,没有了感情和家人那么些乱七八糟的羁绊,她应该可以轻易又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避免两人见面。
“巴沙特女士,您的侄孙要来拜访您是吗?”阿不思突然问道。 “
该死。巴希达不受控制地反应出了这种不太文雅的词语,不过幸亏它只是短暂地在她的脑海里转了转,她的嘴唇闭得很紧。
不可能有比这更糟糕的时间点了。一小条明显是来自盖勒特的羊皮纸已经从敞开的窗户飞进了屋、又扭曲着将自己从信封里褪了出来,现在正用着盖勒特的声音大声朗读自己:“亲爱的姑婆,希望你上午的补觉还算愉快。如果你还睡着,我希望它没有将您吵醒;如果你醒了,或许可以给我回个信,我打算回去。 ——希望您已睡醒的,盖勒特”
巴希达很想否认,不过对着小阿不思真诚的提问脸,她甚至连支吾搪塞都做不到。罢了罢了,她怕是注定要被这两个不安分的小辈吃得死死的。
“对,他昨天到的。”洋洋洒洒写过好几本畅销书的作者眼睁睁地看着便条又一次凭空消失,干巴巴地回答道。
而阿不思却被这种独特的传递信息的方式吸引了注意,“这个魔法倒是精巧,是自创的吗?我从来没见过也没有在哪本书里读到过。”
大事不好,巴希达暗自叫苦。她一早把盖勒特支走就是怕这个,结果到底还是没有逃过去——“盖勒特可不是什么令人省心的家伙,脾气古怪得很。”她找补道。
“阿不福思和我也是这么互相认为的,”这位通情达理的少年邻居轻巧地帮自家侄孙脱了罪,可巴希达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她听到阿不思开口询问能否帮忙引见一下这个魔法的创造者。
当然不行。巴希达略微思索,终于决定坑一把自家侄孙,“他也就是鼓捣鼓捣这些没用的东西,学校被他上得一塌糊涂,前些日子刚被德姆斯特朗开除。”
“德姆斯特朗?”阿不思问了一句,旋即想到巴希达之前的确没有提过这个侄孙,那么想来那位盖勒特大概的确是住得很远不常联系。
“对,就是你想的那所。德姆斯特朗的名声你也知道,不像霍格沃茨管得这么严,对打架斗殴和黑魔法之类的也很容忍。所以他真是成天搞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不成器得很。”巴希达狠了狠心,将之前从来不放在心上的别人对盖勒特的评论搬了一些出来。
“或许只是不喜欢学校?能创造出这种咒语的人或许会觉得学校的课太枯燥了。”
巴希达最后也没能成功打消小阿不思对从未谋面的自家侄孙的好奇心,道别时只得模模糊糊答应着什么时候向他们互相介绍彼此——这也难怪,她心里清楚得很阿不思在家里待得无聊,就算是帮自己整理魔法史资料这些活计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勉强打发时间,根本谈不上什么对于他来说多么有趣的工作——遑论少年人总是想着要追求的成就感。更何况他和阿不福思的关系也只算得上是普通兄弟,加上阿利安娜的情况,阿不思不仅几乎成天都待在家里,甚至终日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她呷了口冷茶,所以她上辈子才会那么殷切地希望两个人成为好友,他们拥有着令所有人羡慕的耀眼天赋,身边又都缺少个和自己年龄能力相仿的知己——眼前的这个小阿不思也显然迅速判断出了盖勒特过人的魔法天分,可他对两人一旦相识之后的命运却完全没有任何概念。巴希达眼见着自己不论说盖勒特什么都无法改变阿不思的想法,心下想着只能祈祷能从侄孙那里成功下手,断绝两人见面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