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中年阿不思·邓布利多
“说实在的,老朋友——如果一面之缘可以让我如此称呼你,”赤褐色头发的教授自嘲般地苦笑,他远不像少年时见那样轻松灵动——如果仔细观察,下眼皮深色的阴霾昭示着主人最近并没有休息够的罪行。“现在可能并不是一个玩游戏的好时机。”
“您在躲避,是吗?四年多了……”声音没有任何犹疑,径直问道。
“你果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或者……”上一轮游戏中某些不愉快的记忆闯进他的脑海,“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些基于事实的猜测而已,加上会选中那几张卡牌的运气。”
“基于事实的猜测……果然还是旁观者清?阿不福思如此,你也是。”中年人挫败地摇摇头,“只有我溺在那个充满谎言和假象的甜蜜陷阱中……”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
“开始游戏吧。”他率先提议道,“或许被迫回答一些问题反而能让我想清楚一些我一直都在试图逃避的事情。”
二十一张排列好的卡牌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和上次一样的规则,您还记得,对吗?”
赤发教授点点头,迅速又坚定地将“亲情”、“善良”、“宽容”、“自律”和“勇气”点亮。
“还有四张,我似乎发现你选了一些与上次很不同的特质?”
“或许只有当一个人常与悔恨为伴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曾经错得是多么可笑。”
“自信、诚信、健康……还有……”他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似乎被痛苦的情绪笼罩着,“爱情。”他轻轻地说出最后一个词语。
“你果真还在犹豫,没有完全放下。”声音不动声色地点评。“来选择吧。”
赤头发的教授出神地望着死亡圣器的标志,他愣了一会,直到声音催促他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选1、3和6号。”
“这倒是和那个金发小子上次选得一样。”
“盖……格林德沃也曾经来过这里?”
“没错,就是上次你刚刚出去之后,我把他也搞来了。不过他脾气可比你差多了,还嫌弃我笨。”
霍格沃茨的教授告诫自己不要对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产生不应该有的好奇心,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奇心杀死猫狸子,这个世界上因为他人的好奇心而惨遭无妄之灾的猫狸子已经够多了。
“青年时期的第一件事:因为意外而导致毁容。 接受失去颜值卡片;抵御则扣除一张卡牌。”他把卡片上的字读了出来,打断了空间的声音。
“接受。”随即他翻开下一张卡牌,“性格孤僻,朋友甚少。 接受失去友情卡牌;抵御花费一张卡牌。接受。父母失去工作,家境清贫。 接受失去财富卡牌;抵御花费两张卡牌。同样也接受——有一说一,这个青年时期很幸运了:至少父母都还在。”
“你的要求真不高。”声音揶揄道。
“是我之前想要的太多。”男人的语气中充满自责。
“所以现在青年期已过,你的九张卡牌依然伴随着你。不小的成就?嗯?我觉得就算我把这个游戏拿给更多的人也不会有很多人一轮下来一张牌都没有失去——”
“不过是运气好些没有碰到我不能够接受的事情罢了。”
“二号、四号和六号。”教授平静地选择。
“收到了一份令人眼馋的工作邀请。 接受需花费三张卡牌张交换权力,抵御则现有卡牌不变——权力?”
“啊——隐藏卡牌,只在游戏中出现而不在初始牌里——被你碰到了。怎么样,要吗?”
房间中的人摇了摇头,发梢在他西装面料上滑动着。
“我以为你很看重梦想?”
“那是曾经……后来我才想明白,比起做事业,做一个能担负责任的人更重要。况且我并不适合掌握权力——我早该知道的。”
愣了一会儿,声音突兀地回答:“我倒是觉得,你太苛求自己了。”
下一张卡牌:朋友得到了比你好很多的工作 抵御则失去一张卡牌。
“和上面截然相反啊。”声音仿佛看热闹一般地说。
“不是问题。接受。”中年人一脸平静,“你多年来为之努力的事情功亏一篑。 接受则失去梦想卡牌,抵御花费三张卡牌。”
“自信、健康…和爱情。”
“请允许我提醒,你一开始就没有选中梦想的卡牌。”声音似乎颇为不解。
“我知道。可是这和我现在需要下定决心做的事情太过相似,我无法接受一个失败的结局——也不可能接受失败的结局。”
“那我能粗暴地下一个这件事对你极为重要的结论吗?毕竟你连爱情卡牌都拿出来了——那可是你上次宁可二换一也要保留卡片啊。”
“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选择自然是不同的——况且这二者的确无法兼得。”
空间没有追问是现实还是虚拟的人生阶段,第三次摆出圣器的图案。“我猜想你这次要选择在三角形上的点了?”
“没错。老魔杖,复活石,隐形衣——三轮游戏,我很难不按照自己内心的渴望程度来进行选择。”
“倒是和几十年前的他一样。”
阿不思当然知道这一点,在山谷的时候他们曾经无数次地讨论过圣器的话题,盖勒特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于老魔杖的追求——一如他几十年如一日对于实现自己抱负的坚持。
但他们这次也不会一样,他很有把握,老魔杖已经被对方获得,那么那个人现在最在意的圣器应该是复活石。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真正下定决心的那一天不要来得太迟,不要拖到复活石也一并被搜罗到并召唤出阴尸大军的那一天之后。
“你积累到多年的财富即将毁于一旦。 接受失去财富卡牌;抵御花费两张卡牌。”
“我想老去的我应该不会对财产这么斤斤计较,不然也太失败了。”他试图开玩笑,扯出一个不那么真心的笑容。
“媒体捕风捉影,恶意中伤。 接受则失去名誉卡片,抵御则需花费2张卡牌。这个从前就接受,现在自然也接受。”
“最后一个问题了?”
“去世的时候还有未完成的事业。 抵御需花费两张卡牌。”
“唔……如果是需要坚持下去的事情我还会比较希望能做完一切铺垫再迎接死亡,所以——亲情和勇气吧。到了晚年总会容易放弃一些事情。更何况……在晚年之前依旧能拥有亲情,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那么,阿不思·邓布利多,63岁。这一次平行世界,青年的你经历了朋友甚少、毁容、以及父母失业的贫穷;中年时期你并不介意朋友得到了更好的工作,但自己的坚持的事情也有了好的结果。晚年你失去了积累的财产又被媒体恶意中伤,不过你在去世前为坚持的事业做了足够的准备来应对。你最为看重的品质,是善良、宽容、自律与诚信,确定吗?”巨大的卡牌散发着蓝色的光芒,映着中年人坚毅的面容,他点头。
“你确定不要想办法保留爱情吗?上次你明明那样珍视……”空间的声音犹犹豫豫地提出疑问。
“可是,老朋友…那不是定义一个人的东西啊。”
4 中年盖勒特·格林德沃
“所以,你前几天又把他找来了?”淡金色头发的人问道。
“天啊,你对你的头发做了什么——它和以前…很不一样。”发现来人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于是空间磨磨蹭蹭地谨慎措辞。“我还以为你很在乎外形的。”
“过于惹眼的外形有的时候反而是麻烦。”他简短回答道。“我想你知道我不会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决斗准备得如何?”
“不劳你费心。”格林德沃阴沉着脸,“不过如果你能少浪费我一些时间就再好不过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魔杖戳着面前的卡牌。“选好了。”
“倒是省时间。”空间的声音评价。“自信、乐观、健康、梦想、智商、才华、勇气、口才和自律。”
“不用重复,你这样很费时间,我很确定我要什么。”
“听起来你已经对决斗迫不及待了。”声音评价道。
“可以这么说——三四六,我选好了。”
“和你聊天总是很不愉快。”
“可是你还是坚持邀请我来到这里和你玩这个无聊的游戏,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黑巫师又一次将对方说到哑口无言,然后自顾自地翻开了卡片。“朋友寥寥——没什么大不了的,接受;做实验出了意外——我怀疑你偷窥了我的生活,不过只要我还好端端的又有什么区别呢?家人在意外中受伤——看来你宁愿浪费时间也不会想想怎么添加几个不一样的选项。”
“我很好奇你的手下看到你这副模样会是何种表情,一条银舌得理不饶人,你在人前可不是这样的。”
“可惜他们看不到——拉拢你没有任何意义,我的过去和野心你知晓得一清二楚,遮遮掩掩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白费功夫。”
“好吧好吧。”声音投降般地说道,“游戏的主动权给你,你自己玩吧。”
“我该说多谢吗?”中年黑巫师扬起了嘴角,随即用老魔杖的尖端点亮了数字一、三和六。“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好吧,我勉强收回你没有在加新卡牌的抱怨,但是聪明又有能力的人总是能在到达一个地方之后迅速安顿下来;你多年来为之努力的事情功亏一篑——你在暗示什么吗?还是阿不思也拿到了这张卡片?”
“请恕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声音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但你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阿不思也不会,否则我们也不会走到决斗的地步。自信、乐观还有健康。”
“我以为你会拿出些别的什么,口才或自律——”
“倘若真的失败,那么健康也没有任何意义;但倘若能成功,就算拼着一身伤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其他的——”黑巫师略微顿了顿,“总会对事业有帮助。”
他翻开了第三张卡片:“一次回溯时间反悔的机会 接受则花费4张卡牌”。“这又是什么?”他问道。
“隐藏卡牌,你可以改变替换过去五张卡牌之中任何一张中的事件。”
“只限于本场游戏?容我提醒你的卡牌最多只花费三张卡牌就能抵消掉,这个花费四张卡牌的回溯卡简直毫无用处,你不会连这个账都算不清吧。”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所以你不要?”
“当然。”
“那如果是真实的人生而不是这场游戏呢?”问句弦外有音。
黑巫师脸上的笑消失了,他思索了一会:“真实的人生才不会这么幼稚可笑,你太看得起自己的游戏了。”
“好了,老年时期的事情。我很有希望以比上次还多的剩余卡牌结束游戏不是吗?”盖勒特说着,随即优雅地挥舞魔杖点亮了三角形右面斜边的三个数字。
“媒体捕风捉影,恶意中伤——这难道不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见怪不怪了;晚辈不孝,无所事事——你从某些角度来说倒真的是高看我;去世的时候还有未完成的事业——这大概是唯一有意义的问题,不过我的目的很显然是要将秩序延续下去,当然不可能完成,我都接受。”
“和你玩游戏还真是足够无聊,你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那是因为你的游戏毫无意义,如果你能吸取教训,不要再叫我来了。”
“那可不一定——”黑巫师此时已经从门里走了出去,没有听到空间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