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毒药？”格林德沃语速很快。
“盖勒特，过去的都过去了。”邓布利多显然不想让哈利说出更多的事情，出言制止；但是格林德沃毫无反应，异瞳仍然死死盯着哈利。
哈利内心有点发怵，但他还是将那天晚上山洞里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当他说到邓布利多教授因为喝下药水而深受折磨的场景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很少回想这件事，当初和罗恩赫敏讲述山洞里面的故事几乎耗尽了他回忆这件事情的所有勇气，他知道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试图逃避这段事情——或者说他的潜意识很难接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而如今他在众目睽睽，尤其是欧洲大陆的黑魔王仿佛要杀人的凝视下讲述这个故事，他不可避免地磕磕绊绊。
“我很抱歉逼迫意识不清醒的邓布利多教授喝下那些药水，我——”
“哈利，你做了正确的事情，你不必为此自责。”邓布利多和颜悦色地安慰哈利。
“可是——”
“如果你没有让我喝下那些药水，我反而会失望，你展现出了真正格兰芬多的诚信与勇气。还是那句话，不要去怜悯死者，怜悯还活着的人，哈利。”
“但这里是光球的世界，我赢了游戏，我可以向光球许愿将死去的人们唤回来，对吗？也就是说，死去的人不仅是死去的人，而是有可能回到现实世界中。”
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反驳哈利，他什么都没有说。众人也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桌子另一头的格林德沃把目光从哈利身上收回来，“波特先生，你并不需要为你的行为道歉。”他停顿了很久，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下很大决心似的，“真正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哈利看见校长惊讶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圆桌的正对面；被盯着的巫师并没有被打断说话，“是那一天对吗？你看见了……那一天……‘别伤害他们，冲我来’，你碍于血盟无法对我出手，眼睁睁看着阿不福思被我的钻——”
校长的蓝眼睛中喷薄着怒火。
而黑巫师又一次无视了打断继续下去，“——钻心咒折磨和阿莉安娜尖叫着跑下楼，”格林德沃又略顿了顿，可是哈利想象中的恶意讥讽和伤害却没有到来，“那是你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而我导致了这一切。”
“你不到一天就离开了英国，阿不福思和巴希达都告诉我趁早死了心，只有我还痴心妄想你会回来。”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征服了世界，实现了我们共同的谋划，证明我一直坚持的理念。你就会重新认可这一切，同意阿莉安娜的意外只是——”
“只是在推进改革时不可避免的牺牲？只是微不足道的人被清扫掉，从而不再成为‘更伟大的利益’的绊脚石？”
“当一个人为了一件事情蒙蔽双眼的时候，很难认清什么是真正难得的。我在纽蒙迦德那么些年才反应过来那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也因此才明白为什么在我的势力在各个国家迅速发展的同时憎恨我人也越来越多，并且抱着誓死的决心来反抗。”
“你失败了，所以你会反省。但你早应该意识到的，漠视生命乱用暴力镇压会招致更多人的反抗，甚至时必死的想法来玉石俱焚。我曾经试图提醒你，但显然你并没有将我的告诫当一回事——直到我们分道扬镳决斗场相见，你也没有明白。”
“我无法容忍各国魔法部的粉饰太平，你知道的，无所作为、只靠压迫巫师们的权益来获得巫师和麻瓜和谐相处的假象。
“你知道奎妮当初为什么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吗？一方面她过人的天赋能力在美国魔法国会完全被无视，人们只当她是一个漂亮但一无是处的花瓶；与此同时她又无可救药地爱着那个美国麻鸡，雅克布·科沃斯基，可美国禁止巫师与麻瓜结婚——甚至要把违反保密法的巫师扔到监狱里！
“还有克雷登斯，如果美国魔法国会一早发现了他是一个默然者，他们会怎么样？是会引导他应用他体内的魔力和默默然和谐相处，还是会冒着默默然失控的危险试图将默默然剥离，还是会畏于他可能会破坏保密法的威胁将他关押甚至直接处置？你应该对于1926年纽约地铁站的事情有所耳闻吧，国会做了什么，你身旁这位好学生想必也和你说过了。
“而同时，麻瓜的科技在不断地进步，我预言到了麻瓜在不久的将来将会创造出杀伤极强且杀伤范围极大的武器——这现在已经成为了现实。如果巫师与麻瓜开战，那有可能是巫师最后一次胜利的可能。
“巫师们为了不暴露存在而压抑自己，对强大的能力视而不见，固步自封；而麻瓜们却日益强大。几百年之前签署的腐朽的保密条约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社会，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去推翻改变它？
哈利对格林德沃这一大段话目瞪口呆，他本能地觉得格林德沃漏掉或隐瞒了一些重点，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我从来没有制止你想要改变的想法，但是当你挑起战争将伤害波及到无辜的麻瓜和巫师的时候，在那些因你而失去至亲的人眼里，你和魔法部的作为又有什么区别？改变的方式有很多种，盖勒特，而你恰恰选择了不恰当的一种。”哈利逐渐反应了过来。
“你说着想让麻瓜和巫师和平共处，但你隐瞒了你真实的对于麻瓜们的企图。你自然是看不起他们的力量的，或者说，一旦你获得了胜利，你一定会勒令麻瓜们废除科技和工业，来削弱麻瓜们对你的威胁。那么对于麻瓜们来说，被奴役、成为下等公民就是他们无法逃脱的命运。还有支持你的那些人，因利益而来却又众口难调。文达·罗茜尔，对你忠心耿耿但对待麻瓜的态度比你还要恶劣。你说你不恨麻瓜，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在你眼中不堪一击，但是在他们的眼里，你又是什么呢？
格林德沃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得到了命运的惩罚，我输掉了决斗。一切计划都成了空想，我也只能用于余下的几十年反省自己的前半生，等到想通时，一切都太晚了。”
“可那些在你或者你的追随者的手里受到折磨甚至失去生命的反抗者却没有余下的几十年。”
“我接受任何审判。阿不思，游戏结束之后，我接受你的任何审判，还有斯卡曼德先生的，我——我对他哥哥未婚妻的事情感到抱歉。”
神奇动物学家仿佛他的椅子上长了小刺一般开始坐不安稳。
“还有我刚才说的关于……安娜的事，我也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你知道…既然你是第三名胜者，你可以……可以许愿阿莉安娜回来，回到现实世界。”哈利发现能言善辩的格林德沃突然变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地将这句话说出来。校长没有回话，仍是死死地盯着格林德沃。
“其实我一直还想问你——或许答案显而易见，我这样问出来就是一个很蠢的举动——这么多事情……这么久以后，你恨我吗？”
校长愣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相信你不会逼迫我对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做出回应。”
随后他闭上双眼，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不再理会对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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